■经双氧水浸泡,豆腐干转为白色■孙焕平向记者演示“黑心菜”制作流程■孙焕平向人们揭露绿豆芽的“抛光”技术 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农民孙焕平的手机尾数是“54315”,这是去年他精心选择的号码,寓意“我死也要维护315”。
最近一段时间,孙焕平一直在为自筹的3·15宣传活动忙碌着,十多年前他曾经学习过制作“黑心菜”的手艺,但良心没有让他走上这条损人利己的道路,反而勇敢地站出来揭露食品加工行业的种种黑幕,并于去年自费行走于国内28个省的70余个城市,行程两万五千余公里,用亲身经历告诉老百姓如何辨别“黑心菜”。
人物档案
■姓名:孙焕平
■年龄:42
■籍贯:江苏省淮安市
■留言:即使朋友有意疏远,妻子和我离婚,我也要把这场一个人的战斗坚持下去。
人生经历
■“老改行”知道不少“潜规则”
熟悉孙焕平的人都叫他“老土”,这个称呼与他开朗健谈,待人真诚,脸上经常挂着憨厚笑容的普通农民形象十分贴切。
“老土”孙焕平从小家庭困苦,12岁就开始利用课余时间上街卖爆米花。后来,孙焕平卖过豆腐、种过葡萄和蔬菜、做过水发产品、经营过饮料厂、开过饭店,被邻居戏称为“老改行”,正因为长期与食品行业打交道也使他了解到其中不少“潜规则”和黑幕。
1986年,17岁的孙焕平走上了社会,开始从事了第一个行业贩鸡,“当时贩鸡和现在不同,那时候都是活鸡,买家买回去自己杀,市场内所有人都往鸡里填沙,现在没人这么做了。”孙焕平告诉记者,那两年自己也学着大家这么做,因为不这么做就一分钱利润也没有,但自己从小就不会说谎,他说:“有一次一位买鸡的老奶奶问我,孩子你说实话,你这鸡里填了沙没有,我当时脸就红了,说填了,老人还是买了我四只鸡,第二天市场的人就来找我了,说你不想在这干了?!”
■2000元学到“黑心菜”做法
贩了两年鸡后,孙焕平与村中老人学起用传统的工艺生豆芽,但生意做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市场上有些豆芽比自己的漂亮好看,卖起来快得多。孙焕平说:“我那时就知道了这种用违法的‘保鲜粉’来漂白豆芽的方法,自己没有去做,但是用传统手艺做的豆芽明显卖不过他们,因为我们做得豆芽不好看。”在孙焕平家中,他为记者演示了这种做法,经过浸泡的豆芽光鲜明亮,而且难闻的异味过一段时间就闻不到了。
1995年末,孙焕平吃到了一种好吃的脆豆腐干,于是他多方托人辗转联系到了制作这种豆腐干的村子,揣着谈好的2000元学费,孙焕平独自来到外省学艺。在十余天的学艺时间里,他以学徒的身份,学习了做脆豆腐干的工艺。
“这个村子都是做这种豆腐干的,最后一个步骤师傅加进去了双氧水和工业碱,还告诉我自己最好不吃。”孙焕平告诉记者,自己也曾问过师傅人吃了会不会有危害,师傅丢下了一句:“反正吃不死人。”
回到家中,孙焕平靠卖脆豆腐干,第一天就收入了230元,但在制作脆豆腐干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都脱了皮,“在学的时候因为被要求戴着手套没发现,回来自己做有时候不注意没戴,就发现几天后手都被烧褪了皮。”孙焕平心中感觉到了不安,当他向在化工厂当厂长的朋友打听后才知道,这些都是对人体有危害的违法添加物,吃了肯定对人体有危害,只不过是慢性的。“听了后非常难受,当时就决定不做了,良心上过不去。”孙焕平说,他当时做这个决定时并没有犹豫,虽然花了时间和学费,但做这种缺德事自己心里会难受。
此后,“老土”孙焕平又做起了饮料生意,其间一个做水发产品的朋友曾免费向他传艺。在朋友那里,孙焕平再次学到了利用违法添加剂让竹笋和海参等食品保鲜的“技术”,这次又是仅仅做了几天就再次停手。他说:“我就是一个农民,良心告诉我自己不能这么做。”
此后数年中,孙焕平又见到了黑猪油、黑猪肉皮等数种食品的违法制作手段,他说:“从2004年后,我开始有意识地收集食品安全方面的宣传,也托朋友搞来商店中根本买不到的违法添加物,自己实践研究看到学到的方法,积累材料,觉得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现实行动
■自费行走全国宣传食品安全
2008年9月的三鹿“三聚氰胺”奶粉事件后,“老土”孙焕平坐不住了,他说:“2004年安徽阜阳劣质奶粉的大头娃娃事件、2006年山东烟台多宝鱼事件等一系列食品事件让我觉得有必要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老百姓哪些是黑心食品,不能吃。”
孙焕平购置了小货车,制作了宣传展板和几万份宣传材料,买了笔记本、照相机和帐篷等生活必需用品。2009年4月7日从家乡正式出发,到11月7日返回,历时大半年时间,途经全国28个省市70余个城市。
每走到一处,孙焕平就摆开展台讲述自己的经验,“这一路上还有3名志愿者先后与我一起走,晚上我们基本都睡在帐篷里,偶尔住在招待所里,用自己带的锅做饭煮菜。”孙焕平告诉记者,一路走来老百姓都很支持自己的做法,并纷纷签名支持,让自己感到很欣慰。
孙焕平途中也遇到了不少困难,每次宣讲的场地都是一个难题,“我有二十多块展板,都展开面积也不小,需要城管等有关部门批准,不过不是每次都顺利,不是所有人都理解我。”
在路上,孙焕平还曾遇到过威胁,一次在一个县的菜市场前宣讲时,一个老头过来冲他大声喝道:“你是不是想挨揍。”孙焕平坦言:“后来有人告诉我,他正是在菜市场里卖菜的,不过我们不害怕,因为周围老百姓都是支持我们的,但是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常呆,时间长了怕被人报复。”
内心矛盾
■妻子不理解 婚姻亮起红灯
孙焕平坦言现身说法做食品安全宣传让自己很快乐、很充实,但也带来了最大的苦恼,就是妻子不支持。
当初“老土”开始“自费食品安全宣传中华行”的时候,孙焕平是瞒着妻子悄悄准备的,他在3月份还哄妻子去了福建,说自己料理下家里的事物随后就去。但后来妻子得知丈夫的真实行程,也听到了不少关于丈夫的风言风语,便哭着打来电话恳请丈夫终止这一活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管别人的闲事,但是孙焕平还是出发了。
“他就是这样,脾气很倔,认定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就想过好自己的日子,觉得花自己的钱去做这些事没有意义,还遭别人白眼、冒危险。”孙焕平的“妻子”向记者诉苦道。
去年,她曾一怒之下坐飞机找到正在中华行途中的孙焕平,想把他强行带回家,但是没有成功,妻子各种威胁手段都想到了,但是依然没有改变孙焕平。
“我到现在都认为,她提出离婚是为了威胁我,并不是真要离,她对我还是很有感情的。”去年7月24日,正在附近省市宣讲的孙焕平回家与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所有房产钱财都归妻子。孙焕平说:“她只是想用这个办法拉我回头,才设立这么不平等的条件,不过我还是签了。”
如今,孙焕平与“妻子”还吃住在一起,儿子在广州打工,如果不是刻意询问谁也看不出他们已经离婚。因为家里是妻子管钱,孙焕平此次中华行共花费11万元,其中大部分是向姐姐和朋友借的,但他相信妻子会给他还上的,不过说起以后的打算,孙焕平不免有些失落:“现在很多打算我都不敢和她说,包括这次3·15筹办活动,我还得先管姐姐借钱。我们现在经常为这件事吵架,如果再继续这样,也许她真的要离开我了。”
■劝朋友现身说法遭拒
2009年年底,曾有电视台找“老土”孙焕平到北京录制节目,让他现场演示,因为曾在菜市场打拼多年,孙焕平有些朋友曾是黑心菜制作者。为了让观众眼见为实,他苦口婆心劝说了两位曾经做过“黑心菜”的朋友一起到北京,结果在节目现场,一位做豆芽的朋友临时变卦死活也不肯上场,孙焕平只得亲自上场示范,另外一名做油的朋友则好说歹说戴上了墨镜在台下接受了采访。孙焕平说:“做过这个的朋友知道我现在做的事,都有些疏远了,有的干脆不联系,躲着我。”
现在不仅是朋友疏远,孙焕平的妻子还经常会接到匿名电话,说一些询问家庭住址等很奇怪的问题,孙焕平担心这样继续做下去会威胁到家人的安全。
今年的3·15活动,孙焕平一直想说服自己的几个朋友现场为观众演示,但至今还没有人答应他,当着记者的面他再次拨打了那位曾经做豆芽朋友的电话,对方在电话中说“考虑考虑”。孙焕平告诉记者,有的朋友则拒绝得十分干脆:“要是这个事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随后记者在一处工地找到孙焕平那位曾做豆芽的朋友,他明确告诉记者,自己肯定不会帮“老土”这个忙了,他说:“上次去电视台我确实上台前反悔了,这毕竟不是好事,让别人看到以后怎么做人,怎么见别人?”
“不行我就自己演示。”孙焕平告诉记者,自己已经做了没人愿意帮忙的准备,不行就自己来,他说:“但我真的希望还能有更多人站出来。”
特别建议
挑食品别只看表面光
一、不要购买那些看似新鲜漂亮却非常便宜的菜,这有可能就出自无照黑作坊之手。如双氧水可以使银鱼亮得出奇,海参圆润得喜人,鸡翅、鸡脚更白、更胖,有"美容功效"。
二、慎重购买水发产品:发好的针金菜、皮肚、海参、乌子、海带、蹄筋、牛百叶、竹笋等,有可能使用了水发剂。建议最好买干制品,回家热水自然浸泡。
三、慎重购买脆豆腐干(多在豆制品摊位销售),单用工业碱浸泡脆豆腐干干制品12小时后颜色成黄色,再经双氧水浸泡颜色转为白色。
四、慎买鲜亮特白的绿豆芽。慎买加工好的特亮白的半成品肥肠,这种肥肠被怀疑使用了工业碱和双氧水,烧在锅里会有很多水溢出,会很容易熟烂。
人物对话
想到贫困山村
带大家一起致富
记者:做黑心菜的不法商贩是一种怎样的心态?
孙焕平: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在非法加工的时候,自己是不会吃的。这种黑心菜加工,短时间看不出问题,吃的时间长了就容易得病,而且我们吃的东西太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得病。
记者:你的朋友也有做黑心菜的,你举报过他们吗?
孙焕平: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想这不是抓住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所以我现在采取教老百姓识别的方法,没人买他们的问题菜。我想如果我进行举报,就真的会有人拿刀砍我了。
记者:您对保障食品安全的问题有什么建议?
孙焕平:作为一个普通农民的愿望和建议,我一直在希望申请5月17日成为全国“食品安全宣传日”,我也给多个国家部门写过信,“5·17”谐音是“我要吃”,很形象生动。我希望可以在全国开展一场食品行业的“三讲”教育,讲良心、讲道德和讲责任;并开展有奖举报,欢迎一些有良知的知情者揭露举报,并予以重奖。今年的5月17日我就准备自己做一台食品安全的晚会。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站出来,揭露黑心菜商贩损人利己的做法。
记者:在事业和爱情中,你会如何选择,是否对食品安全宣传已经“痴迷”了。
孙焕平:我承认确实有些痴迷了。有的人说我很理想化,我认为人活着就是要有理想,如果只是打打麻将就过一辈子我会失望。我不会放弃这个事业,我希望妻子可以逐渐理解我。
记者:将来你还有什么计划?
孙焕平:我崇拜吴仁宝和沈浩,我从17岁就立下了一个目标,就是当一个好村官,带领一个村子致富。我结婚时,把吴仁宝的照片贴在结婚照旁边。
我现在有一项计划,非常详细,就是到一个比较贫困的村子,带领大家致富。现在已经有村子邀请我了,这个现在还不方便说,我要做出成绩来成功了再告诉你。
记者:如果您真的实现村官梦,您的村子里产的食品肯定是安全的。
孙焕平:那是肯定的,农业肯定是村里的重要部分之一。我会利用我在社会打拼多年的资源和各种成功失败的经验带领村子致富的,我希望自己可以做沈浩第二。